午后的阳光带着深秋特有的慵懒和一丝萧瑟,透过城主府正厅高大轩窗上的细密棂格,在地上投下斑驳交错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正厅内,流云战城所有够资格的高层齐聚一堂,按品级分列两侧。岳昆仑身穿紫色城主官服,独臂自然垂落,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双独眼深处,不时闪过锐利的光芒。赤阳子、凌若虚、离尘长老、厉锋等人站在他身后左侧,个个神情肃穆,气息沉凝。
右侧,则是夏元启亲王和他带来的亲随。夏元启一身紫色蟠龙亲王常服,端坐在特设的紫檀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姿态看似悠闲,但那鹰隼般的目光却缓缓扫过厅内每一个人的脸,带着审视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铁老供奉如同泥塑木凋般站在他身后半步,双目微阖,气息全无,却让每一个感受到他存在的人心头都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
天机阁巡风使司徒文远则坐在夏元启下首另一张椅子上,依旧是一身天青色云纹锦袍,脸上挂着温和澹然的微笑,仿佛只是个来旁观的客人。他带来的两名黑袍金丹随从,如同影子般立在他身后。
张稀哲、苏暮雨、赵菁曦以及李依依,作为此次事件的“关键人物”和“有功之臣”,也被安排在厅内靠前的位置。张稀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劲装,惊蛰枪并未随身,而是留在了住处,但他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剑,即便刻意收敛,那股经过连番生死搏杀后沉淀下来的锋芒和隐隐的龙威,依旧难以完全掩盖。苏暮雨则是一身素白长裙,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眉宇间那股源自星空的疏离和宁静却更加明显,静静地坐在那里,便自成一方天地,吸引了不少目光,尤其是夏元启和司徒文远,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赵菁曦坐在轮椅上,面色比昨日好了些,但依旧带着病容,只是眼神格外冷静锐利,仿佛能洞察一切。李依依站在他身侧,小手微微攥着衣角,显得有些紧张。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决定流云战城乃至许多人命运的时刻,就要到了。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缓流逝。厅外传来清晰的马蹄声和甲叶碰撞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城主府大门外。
“圣旨到——!”
一声拖长了音调的尖细宣唱,穿透厚重的府门,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来了!
岳昆仑深吸一口气,率领众人迎出正厅。只见府门外,一队约五十人的金甲禁军肃然而立,盔明甲亮,杀气腾腾,显然都是精锐。为首一人,是个面白无须、眼神阴柔的中年宦官,身穿绯色绣蟒袍,手持一卷明黄色的绢帛,正是传旨太监。他身边,还跟着两位气息深沉、身着紫色官袍的文官,看品级,应该是六部中兵部或吏部的郎中。
“流云战城城主,岳昆仑,接旨——!”宦官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
岳昆仑当先跪下,身后众人,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齐刷刷跪倒在地,黑压压一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西疆流云战城,近遭幽冥魔道大举侵袭,幸赖城主岳昆仑及麾下将士用命,天机阁、宗正府特使协理,浴血奋战,终保城池不失,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圣旨前半部分,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套话,表彰战功,安抚人心。
“……然,魔龙现世,星核异动,葬龙谷古禁动荡,皆非常理,隐患深重。为彻查根源,肃清余孽,稳固西疆,特命如下……”
听到这里,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一、擢升流云战城城主岳昆仑,为镇西将军府副将,仍暂领流云战城防务,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副将?暂领?戴罪立功?岳昆仑独臂猛地一紧,指节发白。这看似升了半级,实则夺了战城“统领”的独立职权,纳入镇西将军府体系,且“戴罪立功”四字,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显然,朝廷对他未能阻止魔龙事件和葬龙谷异变,极为不满。
“二、特命宗正府右宗正、夏元启亲王,全权督办流云战城一应善后、清查事宜,节制城中兵马,有权调动战城及周边三郡资源,凡涉魔龙、星核、葬龙谷相关人事,皆可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众人心头一寒。夏元启脸上露出一丝矜持而得意的笑容。
“三、特命天机阁巡风使司徒文远,协理夏亲王处理相关事宜,并主持对星核碎片、龙族遗物等之研究勘验,务必查明真相,理清隐患。”
司徒文远微微躬身领旨,面色依旧温和。
“四、星辰郡主苏暮雨,身怀异宝,牵涉甚深,着即由宗正府接管保护,移至内城别院,非经夏亲王准许,不得擅离,亦不得与外人随意接触。”
苏暮雨身体微微一颤,低垂的眼眸中星河微漾。李依依担忧地看向她,又看向张稀哲和赵菁曦。
“五、战城统领府亲卫营统领张稀哲,勇猛可嘉,然其所持兵刃涉龙族凶戾之气,恐生不测。着其交出兵刃,由天机阁暂行封存研究,其人暂留战城,听候调用,不得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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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交惊蛰枪!张稀哲猛地抬头,眼中厉色一闪,却被身旁的赵菁曦轻轻按住了手臂。
“六、战城其余有功将士,着兵部、吏部核实叙功,另行封赏。望尔等体察圣意,精诚协作,共克时艰,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全场鸦雀无声。
这道旨意,看似恩威并施,实则刀刀见血!剥夺岳昆仑独立权柄,赋予夏元启生杀大权,将苏暮雨软禁,收缴张稀哲的惊蛰枪,彻底将战城核心力量置于朝廷(或者说夏元启和司徒文远)的掌控之下。至于所谓的“研究”、“保护”、“调用”,不过是冠冕堂皇的说辞。
“臣……领旨谢恩。”岳昆仑的声音低沉嘶哑,如同砂石摩擦。他缓缓起身,接过那卷沉重的圣旨,独臂微微颤抖。
“岳副将,接旨吧。”传旨太监将圣旨递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陛下对西疆之事,甚是关切。夏亲王和司徒大人都是朝廷栋梁,有他们在此坐镇,岳副将大可安心养伤,整顿防务。至于苏郡主和张统领之事,也是出于稳妥考虑,还望岳副将体谅朝廷苦心。”
夏元启也站起身,走到岳昆仑面前,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岳副将,哦不,现在该叫岳将军了。陛下旨意已明,从今日起,流云战城一应事务,便由本王主理。还望岳将军与诸位同僚,鼎力配合。苏郡主,张统领,请吧?”
他目光转向苏暮雨和张稀哲,语气虽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赤阳子等人脸色铁青,手已按在了兵器上。夏元启带来的金甲禁军和亲卫也同时上前一步,刀剑半出鞘,寒光凛冽。铁老供奉那浑浊的眼睛,也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冲突,一触即发!
“且慢。”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司徒文远温和的声音响起。他缓缓起身,走到双方之间,对着传旨太监和夏元启拱了拱手,又看向岳昆仑和张稀哲等人。
“夏亲王,岳将军,诸位,且听文远一言。”司徒文远脸上依旧是那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陛下旨意,自当遵从。苏郡主身份尊贵,身怀重宝,由宗正府保护,确为稳妥。张统领的兵器特异,由天机阁先行勘验,理清隐患,也是应有之义。”
他话锋一转:“不过,旨意中也说,是‘暂行封存研究’,‘听候调用’。如今战城新遭大劫,外有幽冥余孽、葬龙谷异变未平,内需整顿防务、安抚人心,正是用人之际。张统领勇武过人,其兵刃亦是对抗邪魔之利器。若此时收缴其兵刃,将其闲置,于战城防务,恐有不利。”
他看向夏元启:“夏亲王督办全局,责任重大,想必也不希望战城防务出现疏漏吧?依文远浅见,不若变通一下。苏郡主可移居内城别院,由宗正府派人保护,但日常起居、修炼,可由其侍女(指李依依)和信得过的医修(指木长老)照料,郡主亦可定期在院中走动,只需出入报备即可。至于张统领的兵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稀哲身上:“可暂由张统领自行保管,但需由天机阁在其上施加一道‘监察禁制’,此禁制不影响其正常使用和威能,只为监测其内龙气变化,防止失控。同时,张统领需每日向天机阁报备兵刃状况及自身修行情况。如此,既遵了旨意,全了朝廷体面,又不至削弱战城即时战力,更可让天机阁就近观察研究,一举数得。夏亲王,您看如何?”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夏元启台阶下,全了他的面子(苏暮雨确实被“保护”起来了),又卖了岳昆仑和张稀哲一个人情(惊蛰枪暂时不用交),还为自己的天机阁争取了持续接触和研究的机会。更重要的是,他点出了“战城防务”这个夏元启也无法忽视的现实问题——若因收缴兵器导致张稀哲战力大减甚至心生怨怼,战城防御出现漏洞,第一个要负责的就是夏元启这个“督办”。
夏元启眯起眼睛,盯着司徒文远看了片刻,忽然哈哈一笑:“司徒大人思虑周详,言之有理。陛下旨意重在‘稳妥’与‘查明隐患’,并非要自毁长城。就依司徒大人所言。苏郡主可移居‘听雪轩’,一应供应从优,护卫由宗正府亲卫负责,侍女医修可随侍,但出入需经本王批准。张稀哲,你的兵刃可暂由你保管,但需立刻由司徒大人施加禁制,并每日向天机阁报备。若有异动,或你有任何违令之举,本王有权随时收回处置!岳将军,可有异议?”
他将皮球踢给了岳昆仑。
岳昆仑心中怒极,但也知道这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司徒文远看似帮忙,实则也是为了自身利益,但至少保住了惊蛰枪在张稀哲手中,苏暮雨也未被完全囚禁。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沉声道:“夏亲王处置公允,岳某……没有异议。”
“好!既然如此,便这么定了!”夏元启一锤定音,随即看向苏暮雨和张稀哲,“苏郡主,张统领,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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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暮雨缓缓站起身,对岳昆仑、张稀哲等人微微颔首,目光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李依依连忙上前扶住她。
张稀哲也站起身,看了赵菁曦一眼。赵菁曦对他微微点头,示意他暂时隐忍。
“张统领,请随我来,为你兵刃施加禁制。”司徒文远笑着对张稀哲说道。
一场可能爆发的激烈冲突,在司徒文远的斡旋下,暂时以这种各方妥协的方式平息下来。但所有人都知道,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更加汹涌。夏元启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大权,苏暮雨被变相软禁,张稀哲被套上了枷锁,岳昆仑被架空……朝廷的旨意,如同一把无形的铡刀,悬在了战城核心力量的头顶。
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当日下午,苏暮雨便在李依依的陪伴和四名宗正府金丹初期女护卫的“护送”下,搬进了内城一处精致却守卫森严的院落“听雪轩”。院外由夏元启的亲卫把守,院内则由那四名女护卫贴身“保护”,名为保护,实为监视。李依依和木长老可以出入,但需严格登记盘查。
张稀哲则跟着司徒文远,来到了天机阁临时设在城主府内的“研究室”。这是一间布满了各种监测法阵和奇异仪器的静室。
司徒文远接过惊蛰枪,仔细端详把玩了许久,眼中异彩连连。“好枪!龙魂凝练,枪意纯粹,更难得的是,竟能将吞噬的驳杂龙气与邪念,淬炼转化为如此凌厉霸道的破邪之力。张统领,你与这枪的契合度,高得惊人啊。”
张稀哲面无表情:“司徒大人过奖。还请施为。”
司徒文远笑了笑,不再多言。他取出几块闪烁着银色符文的玉牌,围绕惊蛰枪摆成一个奇异的阵势,然后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只见那些玉牌上的符文纷纷亮起,投射出一道道银色光线,交织成一张细密的光网,缓缓笼罩向惊蛰枪。
惊蛰枪猛地一震,枪灵传来本能的抗拒。张稀哲立刻以心神安抚,示意枪灵稍安勿躁。
银色光网最终成功覆盖了枪身,如同水银般渗入枪体表面那些龙鳞纹路之中,消失不见。张稀哲能感觉到,枪身内部多了一层极其隐晦、却无时无刻不在的“注视感”,仿佛有一双眼睛,在随时监控着枪灵的状态和能量变化。同时,这层禁制也隐隐限制了他与枪灵之间最深层联系的建立,仿佛多了一层隔膜。
“好了。”司徒文远收起玉牌,将惊蛰枪递还给张稀哲,“此乃‘天机锁灵印’,只作监测之用,不会影响你温养和使用。但你要记住,每日午时,需来此室,将兵刃置于阵中,由我查验记录。若有隐瞒或异常,夏亲王那边,我可不好交代。”
张稀哲接过枪,感受着那层陌生的禁制,心中冰冷,面上却平静:“在下明白,有劳司徒大人。”
“不必客气。”司徒文远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张统领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只要恪守本分,配合调查,未必没有更广阔的天地。对了,关于葬龙谷之事,若张统领日后想起什么细节,随时可以来找我聊聊。天机阁对上古秘辛,总是很感兴趣的。”
张稀哲心中一动,知道这是司徒文远的暗示。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离开了研究室。
回到自己小院,张稀哲将惊蛰枪横放膝上,闭目凝神,仔细感应那“天机锁灵印”。禁制很巧妙,确实只监测不干扰,但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束缚和警告。更麻烦的是,他隐约感觉,这禁制似乎还有某种极隐蔽的“后门”,只是以他目前的修为和见识,还看不透。
“必须尽快想办法破解或屏蔽这层禁制,至少,要掌握它的全部效果。”张稀哲心中暗道。惊蛰枪是他最大的依仗,绝不能完全受制于人。
接下来的几日,流云战城仿佛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期”。
夏元启以雷霆手段,开始全面接管战城防务和行政。大量中下层军官被调换,关键岗位都安插上了他的人或投靠他的人。各种清查、盘问、整顿的命令层出不穷,搞得人心惶惶。岳昆仑和赤阳子等人虽然憋屈,但在圣旨和夏元启的强势下,也只能暂时退让,将精力放在安抚旧部和暗中戒备上。
苏暮雨在听雪轩深居简出,除了李依依和木长老,几乎不见外人。夏元启倒是“关心”地去看过两次,言辞间多有试探,都被苏暮雨以身体不适、记忆混乱为由,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她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坐,消化星龙真灵带来的海量信息和感悟,眉心印记越发深邃。
张稀哲每日午时准时去司徒文远那里“报到”,接受对惊蛰枪的监测。其余时间,他大多闭门不出,刻苦修炼,尝试进一步掌控枪灵新生的力量,并暗中研究那“天机锁灵印”。赵菁曦则在调养身体的同时,通过李依依和木长老,与苏暮雨保持着隐秘的联系,同时也利用自己残存的影响力,收集着城内外各种情报。
然而,这种表面的平静,在第五日清晨,被彻底打破了。
首先是葬龙谷方向,观测法阵传回剧烈波动!暗红色雾气猛地膨胀,几乎弥漫出谷,谷中传来持续不断的、令人心悸的闷响和嘶吼,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疯狂挣扎、撞击!甚至有几道邪气冲天的暗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百里可见!战城内地动山摇,如同爆发了小型地震!
紧接着,战城内,多处同时发生骚乱!
被隔离看管的、那些出现各种疑似症状的伤员和人员,竟在同一时间,毫无征兆地集体狂化!他们实力暴增,悍不畏死,疯狂攻击看守,试图冲出隔离区!更可怕的是,其中几处隔离区,负责看守的夏元启亲卫中,竟然也有人突然倒戈,与狂化者里应外合!
与此同时,城中几处水源地和粮仓附近,突然冒出诡异的黑色雾气,雾气所过之处,草木凋零,鸟兽倒毙,普通士兵吸入少许便头晕目眩,战力大减!
内忧外患,同时爆发!而且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显然是精心策划!
“敌袭!全城警戒!启动最高防御!”岳昆仑的怒吼响彻战城上空。
然而,指挥系统已然出现了混乱。夏元启安插的许多新任军官,要么惊慌失措,要么指挥失当,甚至有人疑似故意拖延、传递错误命令!
战城,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张稀哲正在院中练枪,感受到大地的震动和城中骤然响起的警报与喊杀声,眼神一厉,抓起身旁的惊蛰枪就冲了出去!
只见街道上已然乱成一团,有疯狂攻击的魔化者,有不知所措的士兵,有仓皇奔逃的平民,还有趁机作乱、身份不明的黑衣人!
“结阵!抵御魔人!保护百姓!”张稀哲看到一队岳昆仑的旧部正在街道中央结阵,苦苦抵挡着数十名狂化者和黑衣人的冲击,立刻挺枪冲了过去!
惊蛰枪化作暗金色怒龙,所过之处,狂化者身上的邪气如同冰雪消融,黑衣人更是如同草芥般被收割!枪灵兴奋长鸣,吞噬着那些邪恶的能量,枪身上的“天机锁灵印”微微闪烁,似乎在记录着这一切。
“张统领!”那队士兵看到张稀哲,精神大振。
“这里交给我!你们去疏散百姓,巩固后方!”张稀哲喝道,枪势更猛。他注意到,这些狂化者的状态,比之前更加严重,邪气深入骨髓,几乎不可逆转,而且似乎被某种统一的意念引导着,攻击很有章法。而那些黑衣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绝非普通匪类。
战斗正酣,突然,一道冰冷死寂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城主府方向弥漫开来!
张稀哲猛地抬头,只见城主府上空,不知何时,笼罩上了一层灰蒙蒙的、令人极其不适的雾气。雾气中,隐约传来金铁交鸣和愤怒的吼声。
岳城主!赤阳长老!
张稀哲心中一沉,知道城主府恐怕也出事了!他想要赶去支援,但眼前的敌人如同潮水般涌来,死死将他拖住。
更让他心头发冷的是,他手中惊蛰枪上的“天机锁灵印”,在此刻混乱邪恶能量弥漫的环境下,竟然开始微微发烫,并且向他传递来一种极其隐晦的、仿佛要引动枪内某种力量的波动!
这禁制……果然有鬼!
张稀哲眼中寒光爆闪,一边奋力厮杀,一边强行以心神压制惊蛰枪的异动,同时分出一缕神识,仔细感应那“天机锁灵印”的变化。
而此刻,在听雪轩中。
苏暮雨站在院中,仰头望着城外葬龙谷方向冲天的邪气光柱和城内四处燃起的烽烟,眉心龙形印记灼热发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充满了贪婪、恶毒和毁灭欲望的庞大邪念,正从葬龙谷深处苏醒,并朝着战城方向,投来了“注视”。同时,城内那些狂化者身上,无数细微的、与她之前感应到的类似的“邪恶印记”,正在疯狂跳动、共鸣,仿佛在响应着遥远的召唤。
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她脑海中,那些来自星龙真灵的破碎记忆里,关于某种“封印”和“钥匙”的片段,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一段极其古老的画面闪过:无数星辰锁链,缠绕着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龙骸,将其镇压在无尽深渊……而开启或松动这封印的“钥匙”之一,似乎就是……龙族后裔的精血与怨念,在特定仪轨下的献祭!
“难道……这一切骚乱,都是为了……血祭?”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苏暮雨的心头。
她看向城主府方向,那里灰雾弥漫,死寂冰冷的气息越发浓郁。
“铁老供奉……夏亲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而此刻,在城主府深处,岳昆仑的书房外,一片狼藉。
赤阳子嘴角溢血,赤阳真火明灭不定,与凌若虚、离尘长老等人背靠背站立,被数十名气息阴冷、眼神呆滞、却实力强横的“人”团团围住。这些人,赫然是之前被夏元启“调换”或“收编”的部分军官和修士!他们此刻如同傀儡,面无表情,只知疯狂进攻。
书房门口,岳昆仑独臂持刀,刀罡纵横,正与一道鬼魅般的灰影激斗!那灰影,正是铁老供奉!他依旧赤手空拳,但每一击都带着冻结灵魂的阴寒死气,招式诡谲莫测,岳昆仑虽勇,却已落入下风,身上多了数道深可见骨、泛着灰气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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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不远处,夏元启好整以暇地负手而立,看着眼前的战斗,嘴角噙着冰冷的笑意。他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搏动的暗紫色肉瘤,肉瘤表面的血管,正与周围那些“傀儡”以及远处城中狂化者身上的“印记”,产生着同步的脉动。
“岳昆仑,识时务者为俊杰。陛下旨意已下,流云战城已在本王掌控之中。你若肯交出城主印信和兵符,配合本王完成‘净化’仪式,本王或可念在你往日功劳,饶你一命,甚至许你一个闲职,安度晚年。”夏元启澹澹说道。
“呸!夏元启!你勾结幽冥妖人,以魔种控制部下,引动葬龙谷邪物,戕害同袍,祸乱战城!你这等行径,与魔道何异!也配谈陛下旨意?”岳昆仑怒吼,刀势更猛,却因伤势和邪气侵蚀,气势已不如前。
“冥顽不灵。”夏元启摇摇头,眼神转冷,“既然如此,那就用你和这满城军民的鲜血与魂魄,作为献给‘那位存在’的祭品,助本王打开通往无上力量的大门吧!铁老,不必留手了。”
铁老供奉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怪笑,攻势陡然凌厉数倍!灰黑色的死气化作无数狰狞鬼爪,从四面八方抓向岳昆仑!
赤阳子等人想要救援,却被更多的傀儡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岳昆仑陷入绝境!
就在岳昆仑即将被鬼爪吞噬的刹那——
轰!
一道璀璨如烈日、却又带着净化一切邪祟韵味的赤红色火柱,从天而降,狠狠轰击在铁老供奉与岳昆仑之间!炽热刚猛的火行真元瞬间将灰黑死气蒸发大半,逼得铁老供奉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赤阳观‘焚天诀’?来者何人?”夏元启眉头一皱,看向火柱来源。
只见一道赤红道袍的身影,伴随着朗笑声,从城主府外电射而来,落在院中,正是那日在葬龙谷化龙池与暗鳞、尸阴宗修士争斗的赤阳观道士!
“赤阳观,烈阳子!夏元启,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与尸阴宗的妖人勾结,行此血祭邪法,就不怕天道昭昭,报应不爽吗?”烈阳子须发皆张,怒视夏元启。他显然也一直在暗中关注流云战城,此刻见夏元启图穷匕见,终于忍不住现身。
“赤阳观也想插手本王之事?”夏元启眼神阴沉,“烈阳子,你不过金丹后期,也敢在此聒噪?既然来了,那就一起留下,作为祭品的一部分吧!”
他话音未落,城主府另一侧阴影中,传来阴恻恻的怪笑:“桀桀桀……烈阳老道,你的鼻子还是这么灵。不过,这次的‘祭品’,可不能让你独吞了。”
灰黑色尸气翻涌,尸阴宗那个干瘦如尸的修士,也悄然出现,幽绿鬼火锁定烈阳子。
局面,变得更加复杂混乱!
而此刻,葬龙谷方向,那恐怖的嘶吼和撞击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那被封印的怪物,已经闻到了鲜血与魂魄的甘美气息,正迫不及待地,要破封而出,降临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
流云战城,陷入了自建立以来,最大、也最黑暗的危机!各方势力,最终的目的和獠牙,在这一刻,彻底暴露!而张稀哲、苏暮雨、赵菁曦他们,又将如何在这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