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窗外的蝉鸣刚拉开序幕,林薇就醒了。
昨晚喝了不少酒,脑袋还有点沉,但身体里那股宿醉的滞涩感,却被一种莫名的清爽冲淡了。她揉着太阳穴坐起来,卧室门没关严,能看到客厅透进来的微光,安静得不像话。
奇怪。
她记得自己的客厅昨天还堆着没叠的白大褂、随手扔的抱枕,还有茶几上没收拾的化妆品——那是她忙了一周的“成果”,乱得像被台风扫过。可现在,从门缝里看过去,沙发居然是平整的?
林薇披了件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
然后,她就愣住了。
客厅里,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沙发上的衣服不见了,想必是被收进了阳台的洗衣篮;茶几擦得锃亮,化妆品摆成了整齐的一排,零食袋消失无踪;书架上的医学书归了类,角落里的毛绒玩具被摆得端端正正,甚至连歪了的桌布都被扯平了。
而那个把一切收拾干净的少年,正坐在沙发边缘,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低头擦拭着电视柜的角落,动作认真得像在打磨一件珍贵的兵器。
陆狂穿着她找出来的那件宽大t恤,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锐利的轮廓,连左眼那道浅浅的疤痕,都显得没那么凶了。
“醒了?”陆狂听到动静,回过头,脸上还带着点刚醒的懵懂,看到林薇时,眼神明显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自己身处何地,耳根悄悄泛起一层红,“我……看这里有点乱,就收拾了一下,没动你的东西。”
他说着,把抹布叠好放在一边,手不自觉地在裤子上蹭了蹭,有点紧张。其实他五点就醒了,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看着满室狼藉,总觉得不自在——在学校整理训练器材整理惯了,见不得乱。
林薇走过去,看着焕然一新的客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独居了两年,早就习惯了乱糟糟的自由,还是第一次有人把她的窝收拾得这么……像个家。
“挺能干啊。”林薇挑眉,语气里带着调侃,眼神却很软,“看来平时在学校不仅练拳头,还练家政?”
陆狂更尴尬了,低着头“嗯”了一声,声音跟蚊子似的。
林薇忍不住笑了,走到厨房门口,探头往里看了看——水槽里的碗洗干净了,灶台擦得发亮,连地板都拖过,比她自己收拾的还干净。她转身靠在门框上,看着陆狂:“收拾得这么利索,那……会做饭吗?”
陆狂的头埋得更低了,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不……不会。”
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能把自己喂饱就不错了,哪学过做饭?最多就是煮个泡面,还经常把水烧干。刚才他其实想试试做早餐,站在灶台前看了十分钟,对着鸡蛋和面粉发呆,最后还是放弃了——怕把厨房炸了。
“我就知道。”林薇笑得更明显了,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等着吧,姐姐给你露一手。”
冰箱里食材不多,有几个鸡蛋,一袋牛奶,还有半根胡萝卜和一把青菜。林薇系上围裙,动作熟练地打鸡蛋、切青菜,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滋滋”的油煎声,混着牛奶的甜香,在晨光里弥漫开来。
陆狂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是来借住的,怎么反倒让主人家伺候?他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薇姐,我……我可以交租金的。”
林薇正在煎蛋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租金?你打算交多少?”
“我……”陆狂卡了壳。他身上只有李飞塞的几百块,还有平时省下来的一点训练补贴,实在算不上多,“我找到工作就给你。”
“找工作?”林薇把煎蛋盛出来,转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了然,“暑假工?”
陆狂点头:“嗯,想找个活干,挣点钱,也能找个地方住。”学校装修要一个月,总不能一直住酒店,更不能一直赖在林薇这里。
林薇端着煎蛋走到餐桌旁,放下盘子,看着陆狂局促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她早就从梁教官那里听说了他的事——无父无母,在孤儿院长大,能进万物高校,全靠自己一拳一拳打出来的名额。这孩子看着浑身是刺,骨子里却藏着一股不肯麻烦别人的倔强。
她没提“孤儿”那两个字,只是拿起牛奶倒进锅里:“找工作哪那么容易?现在暑假工可抢手了,尤其是你这样……看起来就不像会端盘子的。”
陆狂的脸有点热。他确实不适合服务业,一身的伤和煞气,估计刚进餐厅就得被老板赶出来。
“那……我再想想办法。”陆狂攥了攥拳,眼神里透着股不服输的劲,“总能找到的。”
林薇看着他那副“就算去搬砖也能活下去”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她把热好的牛奶倒进杯子,往锅里加了水,撒了把面条:“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
面条煮得很快,卧上煎蛋,撒点青菜和胡萝卜丝,简单却香气扑鼻。林薇把碗筷摆好,推到陆狂面前:“尝尝?”
陆狂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条,温热的汤汁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鲜味。他愣了一下——这味道和孤儿院的大锅饭不一样,和学校食堂的寡淡也不一样,暖暖的,带着点烟火气,像……像冬天里揣在怀里的暖炉。
“好吃。”陆狂埋头吃了起来,吃相算不上文雅,却透着一股真诚的满足。
林薇坐在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她自己吃得不多,大多数时候都在看着他,偶尔提醒一句“慢点吃,没人抢”。
“薇姐,你做饭这么好吃。”陆狂咽下最后一口面条,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少年人的直白,“很会做吧?”
林薇放下筷子,托着下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狡黠:“怎么?想找个会做饭的女朋友?”
“咳——”陆狂被这话呛得咳嗽起来,脸瞬间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端起牛奶喝了一大口,才勉强顺过气,“不……不是!我就是觉得……觉得好吃。”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越解释越乱,最后索性闭了嘴,低着头假装看碗底,耳根红得快要冒烟。
林薇看着他这副纯情的样子,笑得肩膀都在抖。这小子平时在训练场上跟猛虎似的,怎么一戳就脸红?还挺有意思。
她笑够了,收起碗筷站起身,走到阳台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想找暑假工是吧?我倒是知道个地方,不远,就在这栋楼楼下。”
陆狂立刻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什么地方?”
“楼下那家便利店,”林薇回头,指着窗外,“老板昨天贴了招聘启事,招个夜班保安,管吃住,工资虽然不高,但够你挣点房租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老板是个大叔,人挺好,就是店里偶尔会来几个醉汉闹事,正好需要你这样能打的。”
陆狂愣住了。他刚才还在发愁去哪里找活,没想到林薇已经帮他留意好了。便利店保安,管吃住,还能发挥他的“特长”,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薇姐,你……”陆狂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却觉得两个字太轻,不足以表达心里的感觉。
“谢什么。”林薇摆摆手,走进厨房洗碗,声音从哗哗的水声里传出来,带着点漫不经心,“就当是……谢谢你帮我收拾屋子的报酬。再说了,你住在这里,总不能真让你睡大街,万一被梁教官知道了,还以为我欺负你。”
她嘴上说得随意,心里却清楚——这孩子看着硬气,其实比谁都需要个落脚点。她帮他一把,不算什么。
陆狂看着厨房门口那个忙碌的身影,心里像被灌满了清晨的阳光,暖融融的。他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林薇的侧脸:“那我……现在就去问问?”
“去吧。”林薇擦干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她,“这是我家的钥匙,要是找到了,晚上回来方便。找不到……也回来吃饭,我给你留门。”
钥匙躺在陆狂的手心,带着淡淡的体温,沉甸甸的。他握紧钥匙,用力点头:“嗯!”
陆狂揣着钥匙走出单元楼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夏日的风带着热气吹过来,却吹不散他心里的那股轻快。
他走到楼下的便利店,玻璃门上果然贴着一张招聘启事,字迹歪歪扭扭,写着“招夜班保安一名,男,有力气,能熬夜,管吃住”。
老板是个地中海大叔,正坐在收银台后打盹,被陆狂叫醒时还迷迷糊糊的。看到陆狂的个头和结实的身板,尤其是那双手背上布满老茧的手,眼睛瞬间亮了:“小伙子,应聘保安?”
“嗯。”陆狂点头,“能吃苦,能熬夜,会打架。”
大叔乐了,拍着他的肩膀:“会打架好!我这店半夜总来几个醉鬼掀桌子,就缺个镇场子的!行,你明天来上班吧,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包两顿饭,工资月结,试用期三千,干得好再加!”
“谢谢老板。”陆狂松了口气,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走出便利店,阳光正好。陆狂抬头看了看三楼的窗户,窗帘拉着,不知道林薇是不是还在忙。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
暑假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他转身往小区外走,打算去买点日用品。路过早餐摊时,闻到了油条的香味,突然想起林薇做的那碗面,脚步顿了顿,买了两根油条揣在怀里——回去给她当下午茶吧。
夏日的街道喧嚣热闹,陆狂走在人群里,第一次觉得,这个暑假或许会很有意思。
至少,他不再是孤单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