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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宽恕与和解(下)

苏黎世郊区的一栋白色疗养别墅里,卡尔·冯·罗森塔尔正坐在玻璃花房里的轮椅上,给一盆栀子花修剪枯叶。他瘦得厉害,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手指因为化疗微微颤抖,但修剪的动作依然精准——就像他做了一辈子的科学实验。

“您看起来比法庭上好一些。”林栀站在花房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卡尔抬起头,看到她,露出一丝疲惫但真诚的微笑:“因为不用演戏了。演戏比生病还累人。请进,林博士。沈先生也请进——还有那位藏在耳机里的陆顾问,也欢迎你。”

陆北辰的声音从林栀的耳麦里传来:“他怎么知道我在?我明明用了最新型号的隐形——”

“你的呼吸频率通过麦克风传过来了。”卡尔平静地打断他,虽然陆北辰根本没出声,“而且你那边敲键盘的声音,是青轴机械键盘特有的清脆感。建议下次用静音红轴,如果非要坚持用机械键盘的话。”

耳机里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陆北辰悲愤的低语:“这老爷子生病了耳朵还这么好使?!”

林栀和沈司珩走进花房。里面温度适中,湿度控制得宜,种满了各种植物,但最多的还是栀子花——不同品种,不同大小,有些正在开花,有些还是花苞。

“坐。”卡尔指了指花房里的藤椅,“抱歉没准备茶点,护士严格控制我的饮食。说癌细胞喜欢糖分——好像我不吃糖,它们就会饿死似的。天真。”

林栀坐下,看着卡尔继续修剪那盆花。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剪都很慎重。

“硬盘我看了。”林栀开口。

“嗯。”卡尔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密码确实是我外婆的生日。”

“嗯。”

“您跟踪了她三十年。”

这次卡尔停下了剪刀。他抬起头,眼神复杂:“不是跟踪。是……观察。就像观察这些植物。记录它们的生长,它们的变化,它们的生命轨迹。”

“未经同意的观察就是跟踪。”沈司珩说,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卡尔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你说得对。但我无法向你解释那种感觉——当你爱一个人,又恨一个人,又放不下一个人的时候,你会做什么?我选择了最糟糕的方式:躲在暗处,看着她生活,既希望她幸福,又希望她证明我是错的。矛盾的愚蠢。”

他放下剪刀,转动轮椅面向林栀:“所以你现在是来谴责我的?还是来寻求更多答案?”

林栀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都不是。我来是为了……感谢您。”

卡尔愣住了。

“感谢您保护了我母亲的研究,即使您不认同她的方法。”林栀继续说,“感谢您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阻止了那些试图窃取古栀子样本的黑市交易——硬盘里的记录我都看到了。感谢您最终选择了交出一切,而不是带着秘密离开。”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也感谢您告诉我关于外婆的真相。虽然很复杂,但至少……我知道了完整的故事。”

卡尔的眼睛红了。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花园,许久没有说话。

花房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轻微的嗡鸣,和远处护士推着药品车经过的声音。

“你知道吗,”卡尔最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外婆离开那天,下着雨,就和仓库那晚一样。她抱着一个纸箱,里面是她所有的笔记。我问她:‘你真的要毁掉一切吗?’她说:‘不是毁掉,是还给世界。但世界还没准备好,所以我要藏起来,等准备好的人出现。’”

他转动轮椅,从花架底层取出一个老旧的铁盒,递给林栀:“这是她当时没有带走的。一些零散的笔记,一些实验草图。我保存了五十年。现在,该给你了。”

林栀接过铁盒,打开。里面确实是外婆早期的笔记,字迹比后来的更青涩,但思考已经非常深刻。有一页上画着古栀子的解剖图,旁边写着:“如果生命是一本书,基因就是字母。编辑字母,就能改写故事。但谁来当作者?”

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句话,用大大的字写着:“给我的继承者:不要害怕修改错别字,但要敬畏每一个标点。”

林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滴在泛黄的纸页上。

卡尔看着她,眼神变得异常温和:“她说得对。科学需要敬畏,但不应该畏惧。我花了五十年才明白这个道理,而你……你一开始就懂了。所以也许你外婆是对的,也许你母亲是对的,也许你也是对的。而我这辈子,都在和正确的人作对。”

他自嘲地笑了笑:“很讽刺,不是吗?一个科学家,用尽一生证明自己正确,最后发现自己才是错的那个。”

沈司珩这时开口:“但您最终选择了纠正错误。这需要勇气。”

“不,”卡尔摇头,“这不是勇气,是绝望。当我意识到时间不多,而我建造的一切都可能崩塌时,我只能选择把碎片交给能重建的人。”

他看向林栀:“你就是那个人。不是因为你的血缘,而是因为你的选择。你选择了开放,选择了透明,选择了让科学属于所有人——这正是你外婆想做的,你母亲想做的,而我一直反对的。”

他转动轮椅,从花架上取下一小盆正在开花的栀子,递给林栀:“这盆‘永恒’是我用你公开的数据培育的。你看到了吗?它开得很好。证明你是对的。”

林栀接过花盆。花朵洁白,花瓣厚实,香气清雅。和她培育的那些几乎一模一样。

“您用了我的数据?”她问。

卡尔点头:“在你开源后的第三天。我想看看,如果我按照你的方法,完全透明地操作,会得到什么结果。”他指了指花房里的其他植物,“这些都是。用你的技术,公开的数据,重复你的实验。成功率比我过去的任何一次都高。”

他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种释然:“所以你看,开放不仅没有降低科学的质量,反而提高了它。因为当所有人都能看到过程,错误就无处藏身,进步就会加速。这是我用了五十年、犯了一生的错误才明白的道理,而你……你一开始就知道。”

林栀捧着那盆花,感觉它沉甸甸的,不只是重量。

“您恨我吗?”她突然问。

卡尔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不。我敬佩你。嫉妒你,但敬佩你。因为你做到了我永远做不到的事——信任。信任同行,信任公众,信任科学本身的纠错能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如果你问的是年轻时的我,那个在实验室里和你外婆争吵的我……他可能会恨你。因为你会证明他是错的。但现在的我,这个坐在轮椅上等死的老人……我只想说:谢谢你。谢谢你证明,我爱的那个女人,她是对的。”

花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阳光正好。花园里的玫瑰开得热烈,喷泉在阳光下闪着彩虹般的光。

许久,林栀站起身,把那盆花放回花架,然后走到卡尔面前,弯下腰,轻轻拥抱了这个瘦弱的老人。

卡尔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他抬起颤抖的手,拍了拍林栀的后背,像长辈对晚辈那样。

“好好照顾那些研究。”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好好对待你爱的人。好好走你选择的路。这就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的祝福了。”

林栀直起身,眼睛红着,但没哭。

“我会的。”她说。

卡尔点点头,转动轮椅面向花园,不再说话。那个姿势很明确:谈话结束了。

林栀和沈司珩离开花房,走出疗养院。阳光刺眼,林栀眯起眼睛。

“你还好吗?”沈司珩问。

林栀深呼吸几次,然后点头:“好。比任何时候都好。”

她转头看向那栋白色别墅,看向玻璃花房里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瘦小身影。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宽恕不是原谅对方,而是放过自己。和解不是忘记过去,而是带着过去继续前进。”

沈司珩握住她的手:“你做到了。”

“我们做到了。”林栀纠正他,“没有你,没有陆北辰,没有伊丽莎白,没有玛丽教授,没有所有支持‘永恒计划’的人……我一个人做不到。”

他们走向停车场。陆北辰已经在车里等着了,看到他们,立刻问:“怎么样?老爷子没为难你们吧?”

林栀摇头:“没有。他……很平静。”

陆北辰松了口气,然后咧嘴笑:“那就好。对了,刚才伊丽莎白来电话,说基金会的第一批资助项目已经确定了。十个国家的十七个项目,全部是公益性质。哈德利爵士答应亲自担任伦理委员会主席——条件是每次开会都要准备他最喜欢的司康饼。”

林栀笑了:“可以。”

车子发动,驶离疗养院。林栀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白色建筑,然后转回头,看向前方。

道路很长,阳光很好。

而她终于可以,不带仇恨,不带愧疚,不带任何沉重的过去,走向未来了。

因为她已经明白:

有些战争,不是用来打赢的,而是用来结束的。

有些真相,不是用来惩罚的,而是用来理解的。

有些人,不是用来恨的,而是用来告别的。

而告别之后,是新的开始。

就像那盆在花房里静静开放的“永恒”昙花。

无论经历过多少风雨,只要根还在,就会再次绽放。

这就是生命最温柔,也最坚韧的力量。

也是科学,最本质,也最美好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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