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后的第一个周一，陈默像往常一样七点半到达办公室。
桌上已经摆好了当天的文件和一杯刚泡好的茶。何卫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材料，看到陈默，愣了一下：“陈组长，您……今天就来了？”
陈默抬头：“不然呢？”
“您不是刚结婚吗？可以多休息几天。”何卫东说，“赵书记和郑书记都交代了，让您至少休个婚假。”
“休过了，周末两天。”陈默翻开文件，“周五下午接亲，周六婚礼，周日休息。够了。”
何卫东还想说什么，陈默摆摆手：“说正事。创新中心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省里通知，专家组已经完成了评审，结果正在走流程，预计本周内会公示。”何卫东说，“另外，国家发改委那边对咱们‘软硬结合’的报告反馈很好，可能会组织调研组来实地考察。”
“调研组什么时候来？”
“时间还没定，但应该在一个月内。”
陈默点点头，在日历上做了标记：“继续推进国产材料扩产，创新中心结果公布前，不要有任何松懈。”
“明白。”何卫东迟疑了一下，“陈组长，真的不用多休息几天？大家都能理解。”
陈默笑了：“何卫东，我结婚是为了生活更好，不是为了打乱生活节奏。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那……林小姐那边？”
“她理解。”陈默说，“昨晚我们还讨论了这个月的工作计划。”
何卫东不再劝说，汇报完工作就离开了。陈默喝了口茶，开始处理文件。新婚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和过去无数个工作日一样，忙碌而充实。
十点，他去了晶圆厂。张铭正在和工艺团队开会，讨论国产材料的工艺优化方案。看到陈默，张铭有些意外：“陈组长，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进展。”陈默在会议桌旁坐下，“国产材料的兼容性问题解决了吗？”
“解决了一部分。”张铭调出数据，“我们在清洗工艺上做了调整，把国产材料的分层率从15降到了12，接近进口材料的水平。是高，每片晶圆增加15。”
“大部分能。”张铭说，“我们和杜总他们沟通了，愿意共同承担这部分成本。毕竟供应链安全更重要。”
“那就好。”陈默站起身，“继续优化，争取把成本控制在10以内。”
从晶圆厂出来，陈默去了设计公司。杜晓明正在和客户开视频会议，看到陈默，示意他稍等。会议结束后，杜晓明笑着说：“陈组长，新婚快乐！怎么不在家陪新娘子？”
“陪完了，该工作了。”陈默问，“客户那边情况怎么样？”
“稳住了。”杜晓明调出订单数据，“这个月新增三个订单，虽然量不大，但都是长期合作意向。还主动提出，可以预付30货款，支持我们渡过难关。”
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陈默点头：“说明我们的信誉在起作用。”
“是啊。”杜晓明感慨，“这一年多，江州确实在客户心里建立了信任。不过陈组长，创新中心的结果什么时候出来？大家都在等这个消息。”
“就这几天。”
“那就好。”杜晓明说，“如果成了，我们出去谈合作底气更足。”
中午，陈默在园区食堂吃饭。几个年轻工程师看到他，围过来道喜。
“陈组长，恭喜啊！”
“新婚快乐！”
“喜糖呢？”
陈默笑着从包里拿出几包喜糖——是林洛书准备的，让他分给同事们。“谢谢大家。工作都顺利吗？”
“顺利！国产材料的工艺又突破了！”
“我们设计的新芯片流片成功了！”
听着这些汇报，陈默心里很踏实。这就是江州，在风雨中依然在生长。
吃完饭，他给林洛书打了个电话。
“吃饭了吗？”他问。
“刚吃完，在工作室。”林洛书的声音很轻快，“你呢？”
“在园区，刚吃完饭。”
“今天工作顺利吗？”
“顺利。”陈默说，“你呢？古籍修复有进展吗？”
“有啊，今天修复了一页宋代刻本，特别有成就感。”林洛书说，“晚上想吃什么？我早点回去做。”
“简单点就好，别太累。”
“不累，高兴。”
挂掉电话，陈默站在食堂门口，看着园区里来来往往的人。秋日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这就是婚后的日常——各忙各的，但心里有彼此；各自奋斗，但目标一致。
平淡，但真实。
下午，陈默处理完文件，提前半小时下班。他先去菜市场买了条鱼——林洛书爱吃清蒸鲈鱼，又买了些青菜，然后回家。
林洛书还没回来，陈默系上围裙，开始做饭。他虽然不常下厨，但基本的菜还是会做的。鱼处理干净，上锅蒸；青菜洗净，准备清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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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到一半，林洛书回来了。看到陈默在厨房，她有些惊讶：“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事情处理完了，就早点回来。”陈默说，“你休息会儿，饭马上好。”
林洛书没有休息，而是走进厨房，接过他手里的锅铲：“我来炒青菜，你去摆碗筷。”
两人配合默契，很快，简单的两菜一汤就做好了。清蒸鲈鱼，蒜蓉青菜，番茄蛋汤，都是家常菜，但做得很用心。
吃饭时，两人聊着各自的一天。
“今天修复的宋代刻本，是《诗经》的一个版本。”林洛书说，“保存得不错，只是边缘有些破损。修复的时候，我想起了那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感觉特别应景。”
陈默给她夹了块鱼：“我们也会的。”
“嗯。”林洛书笑了，“你今天在园区，大家有没有笑话你刚结婚就来上班？”
“有，但更多的是祝福。”陈默说，“何卫东还劝我多休几天，我说不用。”
“其实你可以休的。”
“我知道，但不想休。”陈默说，“现在正是关键时期，我在岗位上，大家心里踏实。”
林洛书点点头，没有再劝。她理解陈默，就像陈默理解她一样——两人都是那种把事情看得很重的人。
饭后，两人一起洗碗。水声哗哗，灯光温暖，很平常的场景，但很幸福。
收拾完，林洛书说：“我爸妈明天回去。”
婚礼后，林父林母在这里住了两天，帮忙收拾，照顾他们。现在一切都安顿好了，他们想回自己家。
“我去送他们。”陈默说。
“不用，他们说不用送，自己坐车回去。”林洛书说，“爸还说，让我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常回去看看就行。”
“那周末回去看看他们。”
“好。”
晚上，两人在客厅看书。陈默看的是半导体行业的最新报告，林洛书看的是古籍修复的专业着作。各看各的，但偶尔会交流几句。
“这本书上说，宋代刻本的纸张和墨都有讲究。”林洛书说，“不同的纸张适合不同的内容，不同的墨色表现不同的意境。”
“有点像我们的工艺。”陈默说，“不同的材料适合不同的芯片，不同的工艺参数实现不同的性能。”
“是啊，技术都是相通的。”林洛书合上书，“陈默，你说，一千年前的人，会想到一千年后的技术吗？”
“应该想不到。”陈默说，“但他们对技术的专注和追求，和一千年后的我们是一样的。”
“那再过一千年呢？后人会怎么看我们？”
陈默想了想：“可能会觉得我们的技术很原始，但也会尊重我们的努力。就像我们尊重一千年前的工匠一样。”
林洛书点点头，靠在陈默肩上。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享受着这份安宁。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产业园的灯光依然亮着，像黑暗中的星辰。
陈默想起白天在园区看到的那些年轻面孔，那些专注的眼神，那些讨论技术时的热情。他们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工作正在被写进历史；他们可能不在乎，自己正在参与一场伟大的变革。
但他们确实在这样做——用平凡的努力，创造不平凡的价值。
这就是江州。
也是中国千千万万个普通地方的缩影。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何卫东发来的消息：“陈组长，创新中心的公示文件在省发改委官网发布了，我们通过了！”
陈默看着这条消息，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释然，但更多的是平静。
他把手机递给林洛书看。林洛书看完，握住他的手：“恭喜。”
“谢谢。”陈默说。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是简单的两个字。但足够了。
两人继续看书。夜更深了。
陈默合上报告，走到窗前。城市的灯火稀疏了许多，但远处产业园的灯光依然明亮。
他知道，明天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创新中心获批后的建设规划，国产材料的进一步优化，客户的拓展，团队的建设……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今晚，他可以安心地休息。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走。
有团队，有支持，有家。
还有这条已经走出来的路。
这就够了。
他回到沙发边，轻声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林洛书抬起头，笑了笑：“好。”
关灯，卧室陷入黑暗。
窗外的城市渐渐沉睡，但梦想还在生长。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明天，工作照常继续。
明天，生活照常美好。
这就是日常。
也是全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