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最后一个周末,东湖宾馆的宴会厅里正在进行婚礼前的最后一次彩排。
林洛书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站在舞台中央,婚庆公司的司正在讲解流程。林父林母坐在台下,陈默则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流程表,听着司仪的安排。
“陈先生,林小姐,婚礼当天的流程是这样的——”司仪指着舞台,“上午十点,新郎到新娘家接亲;十一点,到达宾馆,在门口迎宾;十二点整,仪式开始;十二点半,仪式结束,开始午宴。”
陈默点点头,这些流程之前已经确认过多次。
“仪式部分,我们有几个环节。”司仪继续,“首先是新郎新娘入场,然后是证婚人致辞,接着是交换戒指、宣誓,最后是双方父母上台,敬茶改口。”
林洛书听得认真,不时在流程表上做笔记。陈默则更关心时间控制:“整个仪式控制在半小时以内,可以吗?”
“可以的,我们已经精简了环节。”司仪说,“不过陈先生,有一个传统环节我们建议保留——新郎新娘向双方父母敬茶。这个环节很有意义,而且宾客们也爱看。”
“保留吧。”陈默看向林父林母,“叔叔阿姨觉得呢?”
林父笑着点头:“可以,我们尊重传统。”
彩排进行得很顺利。两个小时后,所有环节都过了一遍。司仪最后提醒:“陈先生,婚礼当天的礼服准备好了吗?还有戒指,千万不能忘。”
“都准备好了。”陈默说。礼服是林洛书选的,深灰色西装,简洁大方。戒指是两人一起去买的,简单的铂金对戒,内侧刻着彼此的名字和婚礼日期。
从宾馆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秋日的阳光很好,照在东湖上,波光粼粼。林父林母先回去了,陈默和林洛书沿着湖边散步。
“紧张吗?”林洛书问。
“有点。”陈默实话实说,“毕竟第一次。”
林洛书笑了:“说得好像我结过很多次似的。”
两人相视一笑。风吹过湖面,带来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桂花香。
“陈默,”林洛书停下脚步,看着他,“婚礼之后,我们会有什么变化吗?”
陈默想了想:“生活会有些变化,但本质不会变。我还是我,你还是你,我们只是多了一个身份,多了一份责任。”
“那你觉得,婚姻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陈默思考了几秒:“婚姻是……两个人决定一起走完人生剩下的路。是承诺,是陪伴,是相互扶持,是在对方累的时候给个肩膀,在对方迷茫的时候给个方向。”
林洛书点点头,握住他的手:“那以后,你工作再忙,也要记得回家。家里有灯,有饭,有人等。”
“好,我答应你。”
两人继续往前走。湖边的栈道上,有老人在钓鱼,有孩子在玩耍,有情侣在拍照。很平常的周末午后,很平常的生活场景。
但对陈默和林洛书来说,这个午后有些特别——这是他们婚礼前的最后一个周末。
回到车上,陈默的手机响了。是何卫东。
“陈组长,抱歉打扰您休息。”何卫东的声音有些急促,“有个紧急情况——tsc的林永祥总监又来了,这次是私人名义,说想和您单独聊聊。”
“现在?”陈默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半。
“是的,他已经在宾馆住下了,说随时等您方便。”
陈默皱了皱眉。婚礼在即,他本想好好陪陪家人,但tsc的事也不能置之不理。
“告诉他,晚上七点,在宾馆咖啡厅见。”
“明白。”
挂了电话,林洛书问:“又有工作?”
“嗯,tsc的人来了,想聊聊。”陈默有些歉意,“对不起,婚礼前还要处理这些事。”
“没事,工作重要。”林洛书理解地说,“但你要注意分寸,别影响心情。”
“我会的。”
晚上七点,陈默准时出现在东湖宾馆的咖啡厅。林永祥已经等在那里,穿着休闲装,看起来比上次轻松。
“陈组长,抱歉打扰您周末休息。”林永祥起身握手。
“林总监客气了,请坐。”
两人坐下,点了咖啡。林永祥没有立即进入正题,而是闲聊了几句:“江州这个城市很舒服,节奏不快,环境也好。”
“小城市有小城市的好。”陈默说,“林总监这次来,是公事还是私事?”
“算是半公半私吧。”林永祥笑了笑,“我听说陈组长下周结婚,先恭喜了。”
“谢谢。”
“婚礼在哪儿办?”
“就在这里,东湖宾馆。”
“好地方。”林永祥环顾四周,“风景好,气氛也好。”
寒暄过后,林永祥转入正题:“陈组长,我这次来,主要是想以个人身份,跟您聊聊江州的未来。”
“请讲。”
“tsc对江州的特色工艺确实很感兴趣。”林永祥说,“上次考察后,我们做了内部评估,认为江州的技术团队很扎实,发展思路很清晰。但是……”
他顿了顿:“你们面临的挑战也很大。美国的制裁虽然暂时缓和,但风险还在;国产化需要时间,但市场不会等;华芯在布局,其他园区在追赶。江州想要脱颖而出,需要更多的资源和支持。”
陈默点点头,没有打断。
“tsc可以成为你们的合作伙伴。”林永祥继续说,“不是收购,不是控制,是真正的合作。我们可以提供技术指导、设备支持、国际渠道。作为交换,我们希望在未来的一些项目中有优先合作权。”
这个条件比上次温和了许多。陈默问:“具体怎么合作?”
“分阶段。”林永祥显然有备而来,“第一阶段,技术交流。我们派工程师来江州指导,你们派人去我们大陆的工厂学习。第二阶段,项目合作。针对某些特定产品,联合开发工艺。第三阶段,如果前两阶段顺利,可以考虑资本层面的合作。”
陈默思考着。这个方案听起来合理,既给了江州自主空间,又建立了合作纽带。但越是这样,越要谨慎。
“林总监,感谢tsc的诚意。”陈默说,“但江州现在的主要精力是应对眼前的挑战和完成国家级创新中心的申报。合作的事,可能要等到这些告一段落。”
“理解。”林永祥点头,“我们不急。但陈组长,我要提醒一句——机遇是有窗口期的。tsc现在对特色工艺感兴趣,是因为这个市场还在成长,还有空间。再过一两年,格局可能就定了。”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施压。陈默听懂了。
“我明白。”他说,“江州会加快步伐。等我们站稳了,会认真考虑合作的可能性。”
“好,那我等您的好消息。”林永祥举起咖啡杯,“以咖啡代酒,预祝陈组长新婚快乐。”
“谢谢。”
会谈持续了一个小时。结束后,陈默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坐在咖啡厅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湖面上的灯光倒影随着水波荡漾,像碎金一样闪烁。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安静而温暖。
tsc的再次来访,印证了江州的价值。但陈默很清楚,这种关注是双刃剑——用好了是助力,用不好是陷阱。
关键还是在于自身。自身强大了,合作才有平等的基础;自身弱小了,合作就可能变成依附。
手机震动,是林洛书发来的消息:“谈完了吗?爸炖了汤,等你回来喝。”
陈默回复:“谈完了,马上回。”
收起手机,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湖面上的灯光依然在荡漾,像这个时代一样,变幻不定。
但有些东西是确定的——比如家的温暖,比如承诺的分量,比如脚下的路。
起身,他走出咖啡厅。
明天,还有工作要做;下周,还有婚礼要办;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此刻,他想先回家喝汤。
路上,他给何卫东发了条消息:“tsc的合作意向可以继续接触,但要保持距离。重点还是我们自己的事。”
何卫东秒回:“明白。陈组长,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
陈默笑了:“准备好了。下周六,欢迎大家来热闹。”
“一定到!”
回到家,林父果然炖了汤。浓浓的鸡汤,加了枸杞和红枣,香气扑鼻。
“谈得怎么样?”林父问。
“tsc想合作,条件比上次宽松。”陈默如实说,“但我没答应,想再等等。”
“等什么?”
“等我们更强一些。”陈默说,“现在合作,我们是被动方;等我们站稳了,就是平等对话了。”
林父点点头:“有道理。婚姻也一样,两个人要势均力敌,才能长久。一方太强,一方太弱,时间久了会失衡。”
这话意味深长。陈默看了看林洛书,她正在盛汤,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叔叔说得对。”陈默说,“我会记住的。”
饭后,陈默主动洗碗。林洛书在一旁擦桌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婚礼的宾客名单最后确认了吗?”陈默问。
“确认了,一百二十人。”林洛书说,“你那边呢?同事们都通知到了吗?”
“都通知了,张铭、秦风、何卫东他们都说一定来。杜总、徐总、王总也说要来讨杯喜酒喝。”
“那现场可能会很热闹。”林洛书笑了,“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怕出丑啊。”林洛书说,“比如走路绊倒,或者宣誓时忘词。”
陈默放下碗,握住她的手:“那就出丑吧。反正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新娘。”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林洛书脸红了。她抽出手,继续擦桌子:“油嘴滑舌。”
陈默笑了,继续洗碗。水很暖,泡沫在灯光下闪着七彩的光。
这就是生活,有工作的压力,有外部的博弈,但也有家的温暖,有爱人的陪伴。
洗完碗,陈默回到书房。他没有立即工作,而是从抽屉里拿出婚礼誓词的草稿。
誓言很简单,只有几句话:
“我陈默,愿意娶林洛书为妻。从今天起,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裕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将爱你、珍惜你,直到永远。”
他反复读了几遍,想象着婚礼当天说这些话的场景。
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邮件。有技术进展报告,有供应链更新,有客户反馈,还有国家发改委关于创新中心的最新消息……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责任,都是承诺。
晚上十点,陈默关掉电脑,走到阳台上。夜色深沉,但远处产业园的灯光依然亮着。
下周,他要结婚了。
下个月,创新中心的结果要出来了。
明年,江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此刻,他感到一种奇妙的平静——不是没有压力,而是知道如何与压力共处;不是没有困难,而是相信能够克服困难。
风吹过,带来秋夜的凉意。
陈默深吸一口气,回到屋里。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