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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2章 胤禛—天光映尘,九重渊壑

寒风卷起最后一阵干燥的雪沫,打在残破的县衙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胤禛裹着一件边缘已磨出发毛的深色大氅,伏在案前,就着油灯审阅一份关于在会宁、通渭两县试行“分段包干、以工代赈”疏浚旧渠方案的细则。他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连日呕心沥血与严寒交侵,令他清瘦了许多,唯有那双眼睛,在疲惫之下,依然燃着不肯熄灭的、专注到近乎偏执的光。

案头一角,摆着一个粗糙的陶碗,里面是随行府医(并非天幕未来所言的“吴大夫”)按常见驱寒方子熬煮的汤药,早已凉透。他哪有闲暇和心思去琢磨什么“四季养生茶”?能按时喝上一碗热药已是奢侈。至于子嗣……他瞥了一眼手边另一份刚从京城转来的普通家书,凌普(嫡福晋乌拉那拉·凤笙戈)信中除了报平安,只字未提她再次有孕的传闻(那是其他皇子府恶意揣测并散布的),只细说了弘晖读书进益、弘昀近日咳疾稍缓,并再三叮嘱他保重身体。两个儿子,一嫡一庶,一个八岁,一个三岁。这便是他贝勒府全部的男丁血脉,在众多兄弟中,仅比胤禩、胤?略多,与胤祺、胤佑持平,远逊于胤禔、胤礽的枝繁叶茂,甚至不及胤祉、胤禟。在崇尚多子多福、尤其将子嗣数量与“福气”、“能力”隐约挂钩的宗室环境中,这并非值得夸耀之事。他对此心知肚明,却也无可奈何。天幕所言那“三千六百五十子”的荒诞未来,此刻只像一记遥远的嘲讽。

他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赈灾实务。这是他唯一能把握的“现在”。

与此同时,深邃的夜空再次被无形的力量搅动,那面巨大的“天幕”如期浮现,清冷的光辉洒落人间,也映亮了甘肃这偏僻小县衙破旧的窗纸。

主播晓棠的面容清晰显现,背景换成了不断滚动着复杂数据、图表与动态机械影像的虚拟空间,充满了某种超越时代的“精密度”与“力量感”。

“欢迎回来。前几期我们探讨了雍正皇帝的统治手腕、家族策略与全球布局。今天,我们深入到支撑那个庞大帝国的基石——它的政治架构、经济体系、军事机器与工业命脉。”晓棠的声音理性而充满穿透力,“这是将一个传统农业帝国,推向全球性工业强国的内在引擎。”

“政治架构:稳定与效率的极致化。”

天幕上出现一个不断演变、最终定型为极其复杂精密的立体组织结构图。“早期军机处效率核心确立后,雍正时代不断细化、专业化官僚体系。设立专管海外事务的‘总理海疆衙门’、负责皇室内部功法传承与血脉核定的‘皇族功法传承司’、统筹全国资源勘探与战略储备的‘矿务总局’、管理全球专利与技术引进的‘格致推广局’……部门繁多,权责清晰,相互制衡又统归于皇帝。同时,改革科举,大幅增加算学、格致、地理、律法等实务科目比例,并与新式学堂(如‘远航学堂’、‘格致书院’)衔接,源源不断输送专业人才。官员考成与养廉银制度高度绑定实务绩效与廉洁度。这是一套为长期、稳定、高效治理超大规模复杂帝国而设计的精密官僚机器。”

京师,无数官员仰头观看,有的若有所悟,有的眉头紧锁,有的则对其中“专业化”、“实务科举”等概念感到本能的排斥与不安。

“经济体系:国家资本与全球贸易的双轮驱动。”

画面切换为奔腾的蒸汽火车、繁忙的巨型港口、不断跳动的金银与商品数字、以及覆盖全球的贸易航线网络。“雍正朝大力推行‘官督商办’模式,以内务府皇商资本为龙头,深度介入铁路、航运、矿山、大型制造业等关键领域,形成强大的国家资本力量。同时,通过掌控白银(如控制日本石见银矿)、发行信誉卓着的‘龙洋’全球流通、建立覆盖主要贸易节点的‘皇清银号’网络,初步构建起以大清为核心的金融秩序。全球贸易不再是简单的奢侈品交换,而是成为资源调配、技术扩散、产业布局的战略工具。经济力量与政治、军事力量深度嵌套,互为支撑。”

商人、户部官员、乃至普通百姓,都被那“蒸汽火车”、“全球银号”的景象震撼,虽然许多细节不明,但那种吞吐天下的经济气魄,已令人心旌摇动。

“军事机器:技术代差与全球投送。”

铁甲舰劈波斩浪,新式火炮怒吼,纪律严明、装备精良的陆军在陌生大陆上行进,天空中甚至出现了早期飞艇的模糊影像。“在‘格致院’持续投入下,军事技术保持代差优势。海军从风帆战舰向蒸汽铁甲舰过渡,具备远洋持久作战与快速投送能力。陆军火器化、标准化程度极高,并针对不同海外环境发展出特化战术。更重要的是,军事力量与海外藩国武装、特许公司护卫队形成联动体系,配合强大的后勤与情报网络,能够对全球任何关键区域实施快速干预或力量展示。军事,不仅是征服工具,更是维护‘生态圈’规则的最后保障。”

八旗将领、绿营军官看得目不转睛,热血沸腾者有之,感到自身技艺即将过时而忧心忡忡者亦有之。

“工业命脉:资源掌控与技术跃升。”

高炉喷吐火焰,巨大机床轰鸣,复杂的产品流水线运转,地下矿洞深入地球深处。“对全球关键矿产资源(石油、煤炭、铁矿、有色金融等)的提前布局与特许控制,为工业革命提供了血液。‘格致院’及各地官办、官督商办工坊,不仅引进、消化西洋技术,更在诸多领域(如特种钢材、化工、精密仪器)实现创新与超越。国家主导的重工业(造船、军工、机械)与民间活跃的轻工业(纺织、日用品)相辅相成。工业力量,是帝国一切宏图伟业的物质基石。”

那些高炉、机床、流水线的景象,完全超出了此时工匠甚至最富想象力的学者的认知范畴,带来的是纯粹的、对未来生产力的骇然与茫然。

晓棠的总结冷静而有力:“政治提供稳定框架与执行力,经济输送血液与营养,军事铸造骨骼与利齿,工业赋予肌肉与力量。四者环环相扣,互为因果,在雍正皇帝跨越世纪的持续推动下,最终融合成一个能够自我维持、不断扩张的庞大帝国有机体。其复杂性与先进性,在当时的世界无人能及。”

天幕画面暂时收敛了那些惊人的具体影像,转而呈现一种概括性的、恢弘的帝国运转意象。

“然而,如此庞大的体系,其核心家族——爱新觉罗氏——的成员,普遍享有远超常人的寿命。”晓棠话锋一转,提到了一个更贴近当下人们困惑的话题,“根据记载,直系皇族与重要宗室藩王,平均寿命远超百岁,活到一百二十岁者比比皆是。如雍正皇帝本人一百六十二岁,其子弘晖(大阿哥)活到一百余岁,连自幼体弱的弘昀(二阿哥)也享年九十多岁。这种现象,与皇室大力推广的医药改革、系统保健有关,但如此普遍且显着的长寿,依然引发了无数猜测。”

天幕上出现了一些模糊的、关于“神秘功法”、“血脉秘传”、“养生导引术”的民间传说片段影像,以及太医院档案中关于“四季养生茶”配方的记载(不同季节配伍不同药材),但都被标注“尚未证实其与长寿有直接因果关联”。

“无论原因为何,”晓棠道,“皇室成员的超长寿命,客观上保证了政策与战略的极端连续性与稳定性。一位在位超过百年的皇帝,其意志足以贯穿数个普通王朝的周期,将长期规划变为现实。而宗室藩王的长期在位,也确保了海外领地的统治连贯与对中央政策的深刻理解。”

康熙四十七年的现实中。

甘肃,胤禛对天幕所述的政治经济军事工业宏大体系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与疏离。那些词汇与景象,离他眼前龟裂的土地、饥饿的灾民、贪腐的胥吏,实在太遥远了。至于长寿……他看了看自己冰凉的手指和沉重的眼皮,苦笑一下。他此刻最担心的是自己能否撑过这个冬天,完成赈灾使命。

而紫禁城中的康熙,心情则极端复杂。天幕展示的帝国伟力令他心潮澎湃,那是一个帝王梦想的终极形态。但这一切,都与那个现在仅有两子、在兄弟中看似“人丁不旺”、正在西北苦寒之地挣扎的儿子紧密相连。更让他警觉的是“长寿”与“功法”的传闻。如果老四未来真有什么延寿秘法……康熙的眼中闪过一道深沉的光芒。他今年已五十有五,虽自诩身体强健,但对衰老与死亡的恐惧,是帝王也无法豁免的本能。

他看向御案上另一份密报,那是关于各皇子府在康熙四十七年底子嗣情况的精确汇总。目光在“皇四子胤禛……2子”上停留良久,又扫过胤禔的“9子”、胤礽的“8子”。老四现在子嗣单薄是事实,但天幕预言其未来将有三千子嗣……这巨大的反差,本身就充满了诡异。而各王府,尤其是子嗣众多的胤禔、胤礽府上,以及那些对“功法”、“长寿”产生了浓厚兴趣的兄弟(如胤禩、胤禟)及其党羽,近日小动作越发频繁,对老四的刺探已从政务能力,隐隐转向了其日常起居、饮食用药、乃至府中是否有“异人”的传闻。

“李德全。”

“奴才在。”

“传朕口谕,粘杆处加派得力人手,不仅要盯紧老四在甘肃的一举一动,回报要细,尤其留意其饮食、医药、身体状况、有无异常人等接触。更要严密监控老大、老二、老八、老九等府,看看他们到底在打听老四的什么!特别是……有没有人在私下寻访什么僧道术士、养生秘方!”康熙的声音透着寒意。

“嗻!”

甘肃,深夜。

胤禛终于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吹熄了油灯。屋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积雪反射着一点微弱的星光。极度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他脑中却异常清醒。天幕带来的未来幻影,京中兄弟们的虎视眈眈,皇阿玛难以揣测的心意,眼前如山般的赈灾重任……千头万绪,压在心头。

他没有神功护体,无法预知未来,甚至无法确保自己明日是否还能健康地醒来。他所有的,只是这副会疲惫、会生病、会感到寒冷的血肉之躯,以及一颗不肯向困难、也不肯向那看似注定的“辉煌未来”轻易低头的心。

“一步一步来。”他在黑暗中无声地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却坚定,“先把眼前的水渠修通,把粮食发到灾民手里,把贪官惩处了……至于那些……等活到那天再说。”

他摸索着躺到冰冷的土炕上,扯过那床并不厚实的旧棉被。远处传来巡夜护卫单调的梆子声,和灾民营地隐约的、压抑的呜咽。

天幕上描绘的帝国辉煌如九天之上的宫阙,闪烁着令人目眩的理性与力量之光。

而他身处的现实,仍是尘泥满布、苦难深重的渊壑。

光与尘,未来与现在,预言与实干,在这冬夜的静谧与寒冷中,无比清晰而又无比荒诞地并行着。而那个被命运置于两者夹缝中的人,正以最凡俗的方式,试图在渊壑中,踏出一条属于他自己的、向上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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