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石洞内,时间仿佛被瀑布永恒的轰鸣所凝固。黑暗与潮湿包裹着三人,只有蓝景行周身偶尔流转的微不可查的星辉,带来一丝微弱的光亮和暖意。
蓝晓莹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呼吸微弱而急促,灵魂层面的创伤让她即便在昏迷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眉头紧紧锁着,仿佛被困在无尽的梦魇之中。周大牛蜷缩在角落,裹着湿透的、勉强拧干些的衣物,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颤抖,嘴唇乌青,但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妻子,充满了血丝与担忧。
蓝景行盘膝坐在洞口内侧,背对着轰鸣的水幕。他大部分心神沉入体内,全力运转《周天星图》,引导着星辰之力滋养近乎干涸的经脉与消耗过度的神魂。丹药的药力化开,如同甘泉流淌,缓慢修复着之前的损耗。但他的另一部分感知,却如同最警惕的雷达,始终笼罩着瀑布外的区域,监控着那几道徘徊不去的阴冷气息。
那几名幽冥教徒并未放弃。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在瀑布上下游及两岸反复搜索,神识一遍遍扫过,甚至尝试着潜入水中探查,但都被湍急的水流和瀑布巨大的能量干扰所阻。那名六星头领显得尤为焦躁,几次试图强行穿透水幕,都被蓝景行巧妙布下的、与瀑布水势融为一体的星辰屏障所误导,无功而返。
时间在僵持中流逝,洞外的天色透过水幕,只能感受到一片灰蒙蒙的亮光,无法分辨具体时辰。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蓝景行消耗的星辰之力恢复了七七八八,精神力也稳定下来。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冷静与决断。
不能再等下去了。姐姐的灵魂创伤拖不得,每多耽搁一刻,恢复的可能性就降低一分,甚至可能留下永久性的隐患。而且,幽冥教的人久寻无果,难保不会呼叫更强的援手,或者采用更极端的手段。
他看了一眼气息依旧微弱的姐姐,又看了看强撑着精神的姐夫,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姐夫,”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姐姐需要静养和药物治疗,此地不宜久留。”
周大牛用力点头,嘶哑着嗓子问:“景行,我们去哪?浔阳城还能去吗?”
“浔阳城暂时去不了了。”蓝景行摇头,“幽冥教必然在那边张网以待。我们往东南方向走,那边山势更复杂,人烟稀少,或许能找到暂时藏身和采集草药的地方。”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记得薛师叔的笔记里提过,那边似乎有几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虽然贫瘠,但或许能避开耳目。”
这是权衡之后的选择。返回相对危险的区域,利用复杂地形和对方可能存在的思维盲区。风险依然存在,但比硬闯通往浔阳城的关卡要小,也比困死在这里强。
“好,听你的。”周大牛没有任何异议。
蓝景行再次背起蓝晓莹,感受着她比之前更加冰凉的体温和微弱的心跳,心中揪紧。他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落脚点和滋养神魂的药材!
他仔细感知了一下洞外的情况。那几名幽冥教徒的搜索似乎扩大到了更远的范围,瀑布附近暂时安静了下来。
“走!”
他低喝一声,周身星辉微闪,《星隐术》笼罩住三人,如同三道模糊的影子,猛地冲出了瀑布后的石洞,重新没入轰鸣的水幕和外面弥漫的浓雾之中。
冰冷的河水再次包裹全身,但这次他们是顺流而下,速度更快。蓝景行凭借《破妄瞳》和对水流的精确掌控,避开水中暗礁,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带着两人迅速远离瀑布区域。
一离开瀑布轰鸣的核心范围,他立刻上岸,再次钻入浓雾笼罩的山林,朝着选定的东南方向疾行。他不敢走官道甚至小径,只循着野兽走过的痕迹和山势走向,在密林与荆棘中穿行。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那处蓝景行曾经安置周氏的废弃矿洞。
洞内一片死寂,比蓝景行离开时更加阴暗、潮湿。仅有的一点天光从被藤蔓遮掩的缝隙透入,在地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斑,反而更添几分诡秘。
周氏蜷缩在洞底最干燥的那块石头上,将自己紧紧裹在蓝景行留下的那件粗布外衣里。干粮已经所剩无几,水囊也快空了。寒冷、饥饿、以及无边无际的恐惧,如同三条毒蛇,日夜不停地啃噬着她的身心。
她不敢生火,甚至连大声呼吸都不敢。每一个细微的声响,无论是风吹过洞口藤蔓的沙沙声,还是偶尔不知名小虫爬过的窸窣声,都能让她惊得浑身一颤,心脏狂跳,竖起耳朵倾听许久,直到确认没有危险,才敢稍微放松。
蓝景行离开时的话如同魔咒,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天黑之前我若没回来……你就自己想办法……” “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
天早就黑了又亮,亮了又黑,循环了不知多少次。景行没有回来。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她。儿子和儿媳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她不敢想下去。
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充满了未知的恐怖。官兵、黑衣人(她分不清幽冥教和杨先生的人)、野兽……每一样都能要了她的命。独自一人,沿着那个方向走?她连东南西北都快分不清了!出去,很可能就是死路一条。
可是,留在这里呢?干粮吃完怎么办?水喝光了怎么办?会不会有野兽找到这个洞?或者……那些黑衣人会不会最终搜到这里?
她紧紧攥着怀里那份“返乡婆子”的路引和那点碎银子,这是她唯一的倚仗和念想。可这份路引,真的能护住她吗?
“呜……”压抑不住的呜咽声终于从喉咙里漏了出来,她赶紧用手死死捂住嘴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混着脸上的污垢,留下两道泥泞的痕迹。
她后悔了。后悔当初对蓝景行姐弟的刻薄,后悔在安全屋时的胆小怕事,甚至后悔跟着他们一起逃出来……如果当初老老实实待在秦京,虽然受气,但至少……至少还能活着吧?
巨大的恐惧和悔恨交织,让她精神几近崩溃。她时而蜷缩着一动不动,如同死去;时而又惊恐地抬头四顾,总觉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她。
矿洞,这个暂时的避难所,此刻却更像是一座等待死亡降临的坟墓。她被困在了自己的恐惧里,进退维谷。
蓝景行自然无从知晓周氏此刻的绝望处境。他正带着姐姐和姐夫,在浓雾与山林中艰难跋涉。
他选择的路线极其难行,几乎是在没有路的地方开辟道路。周大牛咬牙坚持着,体力早已透支,全凭一股救妻的信念在支撑。蓝景行不仅要背负姐姐,还要不时搀扶几乎虚脱的姐夫,速度受到了很大影响。
途中,他凭借《破妄瞳》和对药性的理解,采集了几株勉强可以用来稳定神魂、补充元气的普通草药,嚼碎后以星辰之力化开药性,小心翼翼地渡入蓝晓莹口中。这只能算是杯水车薪,勉强吊住她一丝生机,却无法治愈灵魂的创伤。
他需要更好的药,需要安全的环境为她疗伤!
天色再次渐渐暗了下来,浓雾未散,山林中更显阴森。他们必须尽快找到过夜的地方。
就在蓝景行寻找合适的宿营地时,他的感知边缘,忽然捕捉到前方山谷中,隐约传来了一丝……微弱的烟火气?
有人烟?!
他精神一振,但立刻又警惕起来。在这荒山野岭,出现人烟未必是好事。可能是猎户,也可能是……土匪窝,甚至可能是幽冥教伪装的据点。
他示意周大牛停下,自己则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准备一探究竟。